Coursera 笔记

Module 04 · Cognition认知

Forgetting and Amnesia遗忘与遗忘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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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Nicole Dudukovic 和 Brice Kuhl

New York University

本模块探讨日常遗忘的原因，并结合遗忘症讨论病理性遗忘。遗忘被视为一种适应性过程，它让我们在保留哪些信息方面保持高效。

学习目标

  • 说出我们遗忘的五种原因，并各举一例。
  • 描述为什么可以把遗忘看作一种适应性过程。
  • 解释顺行性遗忘与逆行性遗忘的区别。

引言

你很可能经历过记忆失误，并为此懊恼。你也许在考试时想不起某个关键术语的定义，或者发现自己想不起最喜欢的电视剧里某位演员的名字。也许你忘了在姑姑生日那天给她打电话，或者总是忘记手机放在哪里。很多时候，我们要找的那点信息会重新浮现，但有时却不会。显然，遗忘似乎是生活中很自然的一部分。我们为什么会遗忘？遗忘一定是坏事吗？

遗忘常常令人讨厌，甚至让人尴尬。但在学习本模块的过程中，你会了解到，遗忘对日常功能而言既重要又必要。[Image: jazbeck, https://goo.gl/nkRrJy, CC BY 2.0, https://goo.gl/BRvSA7]

遗忘的原因

你记不住某条信息，一个非常常见且显而易见的原因是：你一开始就没有学会它。如果没能把信息编码进记忆，之后就不会记得它。通常，编码（encoding）失败的发生，是因为我们分心了，或者没有注意具体细节。例如，人们很难从一组画得非常相似的硬币（即干扰项）中认出真正的一美分硬币，尽管我们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在经手一美分硬币（Nickerson & Adams, 1979）。然而，我们很少有人仔细研究过一美分硬币的特征；由于没有注意这些细节，之后也就认不出来。同样，大量研究证明，学习时分心会损害之后的记忆（例如 Craik, Govoni, Naveh-Benjamin, & Anderson, 1996）。大多数时候这不成问题，但在某些情况下，比如备考时，分心导致的编码失败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另一个被提出的遗忘原因是，记忆会随时间褪色，即衰退（decay）。自 Hermann Ebbinghaus（1885/1913）的开创性研究以来，人们就知道，随着时间推移，记忆会越来越难以回忆。艾宾浩斯编制了 2,000 多个无意义音节，如 dax、bap 和 rif，并研究自己对它们的记忆，在一项实验中学习了多达 420 个由 16 个无意义音节组成的列表。他发现，记忆随时间推移而减退，遗忘大多发生在学习后的早期阶段。他的观察和后续研究表明，如果我们不复述某个记忆，而该记忆的神经表征又长时间没有被重新激活，那么这个记忆表征可能会完全消失，或者褪色到再也无法获取的程度。可以想见，要确凿证明一个记忆是衰退了，而不是因为其他原因无法获取，是很难的。批评者认为，遗忘一定源于时间流逝之外的其他过程，因为不使用某个记忆并不总是导致遗忘（McGeoch, 1932）。近来，一些记忆理论家提出，新近的记忆痕迹可能会被新经历削弱或扰乱（Wixted, 2004）。记忆痕迹需要被巩固（consolidated），即从海马体转移为皮层中更持久的表征，才能长久保存（McGaugh, 2000）。当巩固过程被其他经历的编码打断时，原始经历的记忆痕迹就无法完全形成，因而被遗忘。

有时，对于某些我们确信学过的东西——比如多年前的同学——我们会脑中一片空白。然而，一旦得到合适的提取线索（也许是一个名字），记忆（面孔或经历）就会涌回来，好像它一直都在那里。[Image: sbhsclass84, https://goo.gl/sHZyQI, CC BY-SA 2.0, https://goo.gl/rxiUsF]

编码失败和衰退都能解释较为永久的遗忘形式，即记忆痕迹不存在；但当记忆存在、我们却暂时无法获取时，也可能发生遗忘。当我们缺少把记忆带回脑海的合适提取（retrieval）线索时，就可能发生这类遗忘。你大概有过忘记某个网站密码的恼人经历。通常，密码并没有被永久遗忘；你只是需要合适的提示来想起它。例如，如果你的密码是“pizza0525”，而你收到的密码提示是“最喜欢的食物”和“妈妈的生日”，你就能轻松提取出它。提取提示能让看似被遗忘的记忆重新浮现（Tulving & Pearlstone, 1966）。关于提取线索重要性的一个现实例证来自一项研究：人们毕业多年后难以回忆出高中同学的名字，却能轻松认出这些名字，并把它们与相应的面孔配对（Bahrick, Bahrick, & Wittinger, 1975）。名字是足够有力的提取线索，能唤回与之相配的面孔记忆。合适的提取线索对于记忆至关重要，这一事实使得证明一个记忆是被永久遗忘、而不是暂时无法获取，变得更加困难。

提取失败也可能是因为其他记忆阻碍或妨碍了对目标记忆的回忆。这种阻碍称为干扰（interference）。例如，你可能想不起暑假和家人一起去过的某个小镇的名字，因为那次旅行或其他旅行中去过的其他小镇的名字反而浮现在脑海中。这些记忆会阻止目标记忆被提取。干扰也与忘记密码的例子有关：我们在其他网站用过的密码可能会浮现出来，干扰我们提取想要的密码。干扰可以是前摄的，即旧记忆阻碍对相关新记忆的学习；也可以是倒摄的，即新记忆阻碍对相关旧记忆的提取。对于两类干扰，记忆之间的竞争似乎都是关键（Mensink & Raaijmakers, 1988）。你对度假时去过的小镇的记忆，不太可能干扰你记住网络密码，但很可能干扰你记住另一个小镇的名字。记忆之间的竞争还可能以另一种方式导致遗忘。在竞争中回忆出目标记忆，可能会抑制与之相关、相互竞争的记忆（Levy & Anderson, 2002）。你可能难以想起缅因州的 Kennebunkport，因为缅因州的其他小镇，如 Bar Harbor、Winterport 和 Camden，反而浮现在脑海中。然而，如果你能在其他小镇的强烈竞争下想起 Kennebunkport，这实际上可能改变竞争格局，削弱对其他小镇名字的记忆，转而导致对它们的遗忘。

最后，有些记忆被遗忘，可能是因为我们刻意试图不去想它们。随着时间推移，通过主动努力不去回忆某个事件，我们有时能成功地让不想要的记忆不被提取，方法是抑制这段不想要的记忆，或者产生转移注意的想法（Anderson & Green, 2001）。设想你在高中食堂午饭时滑倒摔了一跤，周围几桌的人都在笑你。你很可能希望避免想起这件事，并试图不让它浮现在脑海中。一种做法是去想与食堂有关的其他更积极的事情。最终，这段记忆可能被压抑到只有费很大力气才能提取的程度（Hertel & Calcaterra, 2005）。

适应性遗忘

你能想象无法忘记徒步时走过的每一条路吗？每次新的徒步，你都会在森林里转上好几天，无法把今天的路线与以往的区分开来。[Image: Dan Trew, https://goo.gl/8fJWWE, CC BY-SA 2.0, https://goo.gl/rxiUsF]

我们已经探讨了遗忘的五种不同原因。它们共同解释了我们每个人日常经历的遗忘。通常，我们会从负面角度看待这些经历，把遗忘视为记忆失败。遗忘有没有好处呢？大多数人会认为，为了不去想某件事而刻意努力所导致的遗忘是件好事。没有人希望不断想起自己在所有朋友面前摔个嘴啃泥。不过，除此之外，也可以说遗忘是适应性的，它让我们保持高效，只保留最相关的记忆（Bjork, 1989；Anderson & Milson, 1989）。亚历山大·鲁利亚（Alexander Luria，1968）研究的记忆术专家舍列舍夫斯基（Shereshevsky，或称“S”），是一个几乎从不遗忘的人。他的记忆似乎几乎没有极限。他能在 3 分钟内记住一张 50 个数字的表格，并轻松地按行、按列或按对角线回忆这些数字。他能回忆起十多年前记住的词表和段落。然而，舍列舍夫斯基发现自己在日常生活中难以正常运转，因为涌上心头的大量细节和联想总是让他分心。他的病例史表明，记住一切并不总是好事。你偶尔可能想不起车停在哪里，但想象一下，如果每次找车时，以前停过的每一个车位都浮现在脑海中，会怎样？要在所有这些无关记忆中理出头绪，这项任务会变得难以完成。因此，遗忘是适应性的，因为它让我们更高效。这种效率的代价，就是记忆似乎辜负我们的那些时刻（Schacter, 1999）。

遗忘症

颞叶受损的患者可能出现顺行性遗忘和／或逆行性遗忘。[Image: en:Anatomography, https://goo.gl/ALPAu6, CC BY-SA 2.1 JP, https://goo.gl/BDF2Z4]

显然，记住一切是不适应的，但什么都记不住又会是什么样子？下面我们来看一种严重的遗忘形式——遗忘症（amnesia），它有别于较为普通的遗忘。我们大多数人是通过流行电影和电视接触到遗忘症这一概念的。在这些虚构的遗忘症描绘中，通常是某个角色头部受到某种撞击，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谁，再也认不出家人，也想不起过去的任何事情。过了一段时间（或头部再次受到撞击）后，他们的记忆又如潮水般涌回。遗憾的是，这种对遗忘症的描绘并不十分准确。那么，遗忘症通常是什么样子的？

研究最广泛的遗忘症患者以其姓名首字母 H. M. 为人所知（Scoville & Milner, 1957）。H. M. 十几岁时患有严重的癫痫，1953 年，他接受手术，切除了双侧内侧颞叶，以缓解癫痫发作。内侧颞叶（medial temporal lobes）包括海马体及其周围的皮层组织。尽管手术成功减少了 H. M. 的癫痫发作，他的一般智力也得以保留，但手术给 H. M. 留下了严重且永久的记忆缺陷。从手术时起直到 2008 年去世，H. M. 都无法学习新信息，这种记忆障碍称为顺行性遗忘（anterograde amnesia）。H. M. 记不住手术后发生的任何事情，包括非常重大的事件，比如父亲去世。他记不住几分钟前的一次谈话，也认不出当天来看望过他的人的面孔。他能把信息保持在短时记忆（或工作记忆）中，但一旦注意力转向别处，这些信息就永远消失了。需要注意的是，H. M. 的记忆障碍仅限于陈述性记忆（declarative memory），即对事实和事件的有意识记忆。H. M. 能够学习新的运动技能，并在运动任务上表现出进步，尽管他完全不记得以前做过这项任务（Corkin, 2002）。

除了顺行性遗忘，H. M. 还患有时间梯度逆行性遗忘（temporally graded retrograde amnesia）。逆行性遗忘（retrograde amnesia）指无法提取遗忘症发病之前的旧记忆。没有顺行性遗忘的大范围逆行性遗忘非常罕见（Kopelman, 2000）。更常见的情况是，逆行性遗忘与顺行性遗忘同时出现，并呈现时间梯度：最接近发病时间的记忆丧失了，而更久远的记忆得以保留（Hodges, 1994）。以 H. M. 为例，他能记得童年的事情，却记不住手术前几年发生的事情。

海马体及周围内侧颞叶受损的遗忘症患者，通常表现出与 H. M. 类似的临床特征。顺行性遗忘和逆行性遗忘的程度取决于内侧颞叶受损的范围，损伤越大，障碍越广泛（Reed & Squire, 1998）。顺行性遗忘为海马体在形成持久陈述性记忆中的作用提供了证据，因为海马体受损会导致无法形成这类新记忆。同样，时间梯度逆行性遗忘可以被视为记忆巩固重要性的进一步证据（Squire & Alvarez, 1995）。一个记忆在被巩固并转移为储存在皮层中的更持久形式之前，一直依赖于海马体。根据这一理论，像 H. M. 这样的遗忘症患者之所以能记得久远过去的事情，是因为那些记忆已经完全巩固，不再依赖海马体。

我们在这里讨论的经典遗忘综合征有时称为器质性遗忘（organic amnesia），它有别于功能性遗忘（functional amnesia），即解离性遗忘。功能性遗忘指无法归因于脑损伤或任何明显脑部疾病的记忆丧失，通常被归类为精神障碍，而不是神经系统障碍（Kihlstrom, 2005）。解离性遗忘的临床特征与因脑损伤或脑退化而患遗忘症的患者截然不同。经历解离性遗忘（dissociative amnesia）的人往往有创伤史。他们的遗忘是逆行性的，涉及过去某一段时间的自传体记忆。在这种障碍的极端形式中，人们会进入解离性神游状态（dissociative fugue），丧失大部分或全部自传体记忆以及个人身份感。他们可能被发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游荡，不知道自己是谁、是怎么到那里的。解离性遗忘颇具争议，它的成因和是否存在都受到过质疑。与器质性遗忘相比，解离性遗忘造成的记忆丧失成为永久性的可能性要小得多。

结论

正如记忆术专家舍列舍夫斯基的个案研究展示了拥有近乎完美的记忆会是怎样的生活，遗忘症患者则向我们展示了没有记忆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我们讨论过的解释日常遗忘的各种机制——编码失败、衰退、提取线索不足、干扰以及刻意遗忘——都有助于让我们保持高效：保留重要信息，并在很大程度上忘掉不重要的信息。遗忘症患者让我们得以一窥，如果患上严重的遗忘，生活会是什么样子；也许还让我们看到，日常的记忆失误终究没有那么糟糕。

外部资源

Web: Brain Case Study: Patient HM

https://bigpictureeducation.com/brain-case-study-patient-hm

Web: Self-experiment, Penny demo

http://www.indiana.edu/~p1013447/dictionary/penny.htm

Web: The Man Who Couldn’t Remember

http://www.pbs.org/wgbh/nova/body/corkin-hm-memory.html

讨论题

  1. 遗忘是好还是坏？你是否同意作者关于遗忘是一种适应性过程的观点？为什么？
  2. 我们能否证明某件事被遗忘了？为什么？
  3. 你认为遗忘的五种原因中，哪一种能解释大多数遗忘情况？为什么？
  4. 现实中的遗忘症与电视和电影中描绘的遗忘症有何不同？

术语表

Anterograde amnesia 顺行性遗忘

遗忘症发病后，无法对事实和事件形成新记忆。

Consolidation 巩固

记忆痕迹得以稳定并转化为更持久形式的过程。

Decay 衰退

记忆随时间流逝而褪色。

Declarative memory 陈述性记忆

对事实和事件的有意识记忆。

Dissociative amnesia 解离性遗忘

在没有脑损伤或疾病的情况下，丧失过去某一段时期的自传体记忆。

Encoding 编码

信息进入记忆的过程。

Interference 干扰

其他记忆妨碍了对目标记忆的提取。

Medial temporal lobes 内侧颞叶

颞叶的内侧区域，包括海马体。

Retrieval 提取

从记忆中获取并使用信息的过程。

Retrograde amnesia 逆行性遗忘

无法提取遗忘症发病前习得的事实和事件记忆。

Temporally graded retrograde amnesia 时间梯度逆行性遗忘

无法提取遗忘症发病前不久的记忆，而对更久远事件的记忆完好。

Referen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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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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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getting and Amnesia by Nicole Dudukovic and Brice Kuhl is licensed under a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NonCommercial-ShareAlike 4.0 International License. Permissions beyond the scope of this license may be available in our Licensing Agreement.

How to cite this Noba module using APA Style

Dudukovic, N. & Kuhl, B. (2024). Forgetting and amnesia. In R. Biswas-Diener & E. Diener (Eds), Noba textbook series: Psychology. Champaign, IL: DEF publishers. Retrieved from http://noba.to/m38qbftg

Source: https://nobaproject.com/modules/forgetting-and-amnesia